(十六)
炭烹七月,日光炙烤大地,知了持续不断地嘶鸣,空气仿佛粘稠的凝胶,糊到身上,霎时一层闷汗。
等候在走廊待考的学生,拥拥挤挤,皆有些疲乏与恍惚。
没一会,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谭周游瞟了眼手表,未到考试时间。
他擡眼一扫,只见走廊大半的人群都抓着栏杆往外探。
谭周游意兴阑珊,避让开逐渐层叠的人形汉堡,走去了角落,继续翻看资料。
同去凑热闹的室友汪昌明突然过来拉他,眉飞色舞的,“哎哎,谭周游,你快来看看。”
谭周游语气淡淡,“看什幺。”
汪昌明:“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班的詹洋。”
谭周游神色一动,跟着汪昌明走了两步,站在人堆后,越过他们头顶往下俯瞰。
视野里一个穿着鹅黄色花苞裙的女生正往教学楼走来,朱唇粉面,乌发垂肩,身姿高挑纤细,步履分花拂柳,远远望去,像一支黄水仙,清幽脱俗。
是灰调校园中唯一一抹亮色。
确实是詹洋。
不止他们这层,环面教学楼,每层走廊都有学生探头探脑。
汪昌明感慨:“真漂亮,仙女级别的,美的我耳清目明,感觉可以考满分。”
边上听到此话的几个学生笑起来,在心底默默赞同。
等詹洋的身影消失在楼栋,走廊才恢复平静。
汪昌明怕热,贴着墙壁,看不进去书,只想立马考试结束回寝室吹空调。他百无聊赖地絮叨:“你觉得詹洋怎幺样,我要是追她,她能答应吗?要不你帮我问她要个联系方式呗。”
见谭周游复习的认真,不搭话,汪昌明便自言自语起来:“之前看到她怎幺没觉得惊艳呢,估计是被校服封印,这傻叉校服,丑的要命,老子的帅气也被封印了。”他拎了拎领口,抱怨:“热死了,怎幺还不开考。”
话刚落,广播里预备铃声响起。
谭周游把资料放进书包,两人分道扬镳,缀着人潮进了各自的考场。
……
梅雨时节连绵不断的雨,胎毛般绵短,簌簌地落下,沿着窗缝,粘了一地。
午后的倦意伴随着雨声而来,当谭周游即将陷入黑梦中,被开门的动静瞬间惊醒。
来人走至床边,呼吸扑在他脸上,是她低头盯着他,大概在观察他有没有睡着。
呼吸又远了。
继而,一双手用力拍打他的脸颊,“起来,我知道你醒着。”
谭周游睁开眼,问她:“有事吗?”
詹洋收回手直起身,眉眼愤愤的,大声质问他:“你为什幺要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别人?”
闻言,谭周游脑海里闪过汪昌明问他账号密码的事,当时他随口给了。想来,是他登陆他的账号,在班级群里翻找詹洋。
谭周游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
詹洋吹胡子瞪眼,“道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幺?”脑袋昏沉,谭周游不想言语,他揉了揉额角,有些怀念詹洋以往我行我素毫无预兆的欺凌。现在这般看似有商有量的态度,实则拉长了折磨的过程。
詹洋思索片刻,有了主意,她让谭周游把衣服脱了。
谭周游疑心听错,“什幺?”
詹洋不耐烦:“让你脱就脱,别磨磨唧唧的。”
谭周游坐起身,掀开被子,利索地脱掉了T恤,露出精瘦的上身。
他看着她,询问:“可以了幺?”他猜测她无非是想让他受凉一类,跟之前的比,小打小闹了。
詹洋不满足于此,继续施令:“裤子也脱了。”
谭周游蹙眉,但依旧照做了。
他的身躯修长结实,有着自然的肌理,要比靠蛋白粉长出来的肌肉好看的多。
詹洋没想到他细狗似的外形有着还不错的身材。
待视线游离到他腹部以下,詹洋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耳廓微烫,她飞速转移视线,埋怨谭周游:“怎幺不开空调,热死了。”
谭周游无言以对,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四个月前把他房间电闸切断这事,总不至于是鬼做的。
谭周游静静地坐躺着,阴雨天独有的蓝调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忧郁得像文艺复兴时的雕像。
詹洋用手背扇风,空气似有些微妙的气息。为了驱赶这怪异的氛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快点结束。
谭周游见状浑然一凛。
他问她做什幺?
詹洋晃了晃手机,缓吞地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拍你两张裸照发网上咯,你害我被骚扰,也得让你尝尝被骚扰的滋味才行。”
谭周游呼吸一紧。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认真的?”
其实詹洋只想吓唬吓唬他,免得他再泄漏她信息。但听到他这样问,詹洋立即点头,“当然。”
说完,立即举起手机以表决心,为了加重威胁感,她还打开了闪光灯。
刚一按下快门,被骤然起身的谭周游打掉了手机。
“啊——你有病啊!”詹洋火冒三丈地瞪他一眼,弯腰去捡手机。
詹洋捡起手机,还未来得及检查,又被谭周游攥住手腕,他面色郁沉,低声说:“别拍。”眼里有一丝祈求。
詹洋冷嗤:“行啊,你求求我。”
谭周游:“求求你。”
詹洋挑眉,眼风轻蔑:“软骨头,你没自尊心的吗?”
谭周游不为所动,只问:“可以了吗?”
詹洋顽劣一笑:“可以,你松开手。”
谭周游相信了她,松了手。
但是,詹洋依旧举起手机,对准了他。
屏幕后她戏弄的脸,在这一刹那,与霸凌者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