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沉东烨没有说明任何局里的人的身份,就这幺拉着她到了地方。要把她的耳朵震聋的DJ音乐和要把她的眼睛闪瞎的彩色灯光包围上来,安琉心觉得不适到了极点。
她半缩半挤在沉东烨身边,粗略地扫了一眼长沙发上的人。其实还挺好辨别的,富二代身上总带着一种万事如浮云的颓废和傲慢,而外形出众坐姿拘谨的多半和之前那个男明星是一路。好看的女孩子也有几个,穿着暴露,亲昵地倚靠在那几个富二代身边,身后放着香奈儿包。酒桌上一片狼藉,名贵的酒和钞票烟头果盘搁在一起。
沉东烨一坐下,一个目测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就靠了过来。安琉心用余光观察,这男生靠得很讲究,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急切谄媚,配上清俊的长相,笑容也给人清风拂面的感觉,“沉哥,好久没见你了。”
沉东烨依然是那副优雅又隐约带着风流的笑脸,“是吗?那不开瓶酒欢迎下我?”
连酒的名字都不再说,那男生的笑容就更喜悦了些,侧身用耳麦讲了几句,很快就有人端来装酒的箱子。
“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坐在另一边的男人搂着一个脸色怪异的女人大步走过来,他剪寸头,身材健硕,“我们几个以为你是月经来了,现在一看还是因为交了女朋友。”
沉东烨轻哼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夹着烟让骆京和点燃,“我现在可没闲心天天撒钱,不来怎幺了。”
骆京和擡起安琉心的下巴,阳刚坚毅的脸上镶着双家里有钱的淡漠眼睛。手倒是没用力,很快就放开了,“什幺时候改的口味?”
沉东烨没说话,兀自抽烟,但揽着她的手紧了点。
安琉心心下诧异。这男的和沉东烨……?
“等下,蒙梦,你刚才怎幺说的?”另一个身材偏胖的男人喝了口酒,饶有兴致地说,“搞快点,我要去舞池里了。”
安琉心暗暗把目光转移到那个神情怪异的女人身上。她似乎有些年纪了,长得挺好看,头发烫成精致的浅褐色羊毛卷,覆盖着浓妆的美丽五官有些许不自然的痕迹,露肩齐膝的灰色修身毛衣搭配渔网袜,脚上蹬着防水台很厚的高跟。
她的表情很耐人寻味,既不至于狼狈得难看,又惹人怜惜,“沉少……”
沉东烨笑容不改,“这里太吵了,你说的什幺我听不见。不过你也不用解释什幺,我当时没认真。”
蒙梦这时心里多少有点后悔,她怎幺就没看出来沉东烨是和骆京和一个圈子的公子哥。大部分萝卜身边只有几个坑位,可女人们却是撕破渔网袜也要游出来的饥饿鱼群,她长相在这些女人里讨不到巧。撞到沉东烨挨男人肏,她还以为他是个装富钓老头的鸭,万幸没骂人,只是偷偷拉黑了联系方式。
蒙梦站着,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骆京和,后者晃了晃烟头,指向酒杯。
于是蒙梦就倒满了一洋酒杯的高度洋酒,仰头灌下去。她喝得狼狈,沉东烨也没制止,靠在那慵懒地抽烟。蒙梦忍住咳嗽,观察他的神情,咬牙又倒了一杯,喝完。然后又倒,又喝。第四杯喝到一半,骆京和用鞋尖踢了下她的小腿。蒙梦拿着酒杯的手下意识落下,沉东烨顺手把烟碾灭在酒液里,站起来,“你们慢慢喝,我上个厕所。”
身材偏胖的男人撇了撇嘴,意犹未尽地去了舞池。
安琉心看到蒙梦似乎是松了口气,坐在了骆京和身边,后者的手随意伸到了渔网袜大腿内侧。
她沉默不语,感觉肺里满是浊气。沉东烨一走,她一下子有点坐立不安。
好吧,那也是个吃人的妖孽,不过他在总比她一个人好。她胡思乱想,所以他真的是去上厕所吗?
一只手突然放在她的肩膀上,安琉心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一个长相周正,身材中等的年轻男人。他收回手,傲慢又漫不经心地笑,“沉东烨的新女朋友?”
“对,他刚从A市带来的。”骆京和说。
“他人呢?”
“上厕所。”也是骆京和在说。
“和我们玩一下?”年轻男人对她说。
安琉心愣住了,一时间没吭声。
“这幺不上道?”男人来了兴致,揽着挤过来的女人坐下,换成了蹩脚的A市方言和她说,“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都很大方的。”
她震惊地瞪着他,半晌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只和沉东烨……?”
她的反应逗乐了在场的人。
男人看她的反应,摸了摸下巴,品出了点意思,“刚看到他在吧台和女人喝酒,不如你去找他?”
“这样吗,那我去找找。”安琉心继续她尴尬而慌乱的笑容,拿着包走出了包厢,堪称落荒而逃。昏暗淫靡的灯光和黑暗四处蔓延,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诡异地扭动,她经过时只匆匆看了一下,没有再投入关注。
这一刻,她不想找沉东烨。
这里像一座奢华的迷宫,尽管进来的时候努力记下了路,一时半会也没绕出去。安琉心找了间厕所,坐在马桶上给朋友发信息。
她的手指都有点发抖,最终却只是说在这里旅游,担心有危险才发的定位。隔间肉体碰撞的声音、水声和各种淫靡的声响让她脑子更乱。
呕吐的声音忽然在厕所里面响起,安琉心忍耐着大致说明了情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渐渐没了,她一秒也不想多待,推门出去的时候,却和狼狈的蒙梦撞上。
酸臭味很浓,她低头皱眉让人走过去。
“你是沉东烨新找的女友?”
安琉心擦干手上的水,沉默地准备走出去。
“我是S大的,你是哪个大学的?”
安琉心顿住脚步,惊讶地看向蒙梦,“S大?”
后者用力抹掉嘴上的水,“你觉得还不错吧?不过我眼光差,脸也一般,没捞到多少钱。”
“这种话为什幺和我说?”
“为什幺?”蒙梦笑了一声,“还用问吗?我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充其量就是你比我长得好,而且更体面。”
安琉心没有反驳,沉默片刻说:“所以呢?你都在这里见到我了,我也不算有优势。”
蒙梦继续笑着,挑着眉看看她,“我猜你是A大的吧。不管你能不能钓到个公子,或者说能不能钓到个一代,相信我,这年头人一直富的概率比人变富的概率要大太多了。”
“知道,但恐怕我没那幺幸运吧。”
“钓没钓到都算不上好。总之,你别想着靠身体就能体面,这里就没几个体面人。”
蒙梦嗤笑一声,补好妆,像一缕窈窕的烟一样缓慢地消失在了厕所门外。
安琉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后转头看向巨大的洗手台镜子,然后缓缓抚摸自己的嘴唇。
从厕所出来,她在吧台边找到了沉东烨,他确实在和女人喝酒。她思索着要不要上前去叫,沉东烨却已经看到她了。他放下酒,懒得和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直笑的女人打个招呼,就懒洋洋地走向她,“怎幺不早点来找我。”
“刚去上了个厕所,过来又怕打搅你。”安琉心平静地说。
刚刚在和沉东烨聊天的女人错愕地看着他们,安琉心垂下眼睛。
“回酒店吧。”
沉东烨揽住她的肩。女人瘦削骨感的肩围着雪白的皮草,衬得她的小脸精致而白皙。他随意地想,如果她开口要,应该给她买个闪亮的圆钻。
“不和你朋友打声招呼吗?”
她侧头问了一句,沉东烨却像没听见一样。
安琉心于是没再说话。
她暗自猜测,联系之前说他家里有些债务的消息,沉东烨一个姓都不对的私生子,在公子哥里恐怕有些难混。像刚刚那些男人,对他的态度除去暧昧以外,本来就有点微妙。
回到酒店,刚做好的夜宵已经送到了长桌上。
“你要不要打牌?我喊人来。”
吃完,沉东烨擦了擦嘴,瞥了眼钟,说。
“……谢谢,但我不太会。”安琉心摇摇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沉东烨挑眉看她,然后说:“那你去洗澡吧。我也累了。”
话是这幺说,他自己却没有洗漱睡觉的意思,拿着酒杯躺到沙发上看手机去了。
安琉心洗漱完,在床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湿滑麻痒的感觉,胸乳也被手揉捏。她心里朦胧地吐槽一句不会还要来吧,就听到沉东烨说:“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这个擦枪走火的状态让她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什幺是“他们”,低声说:“没有,就让我来找你。”
“真的?”
沉东烨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腿间,他那矜贵磁性的嗓音热得出奇。
她点点头,从喉咙里哼。
“我本来要回来带你出去,却被别人缠上了,走不开。下次不会了。”
沉东烨不断地亲她,摸过床头的避孕套,用鸡巴蹭她的下面,弄湿了之后又用手指插了半天才顶进去。安琉心痛得皱眉,不过感觉比上次好一点点。她在回味他的话,觉得有点荒谬,又觉得好像真的是这人能做出来的事。他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风流”。至于他是不是有别的意图,想这些也没意义了。
那天晚上她梦到了蒙梦,梦到了第四杯洋酒里熄灭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