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倾轻轻勒住缰绳,马蹄渐停,停在了凌侍郎府邸的大门前,毫无杂念地扶住凌月的腰,轻轻地将她从马背上接下。
凌月下马后,目光则落在他布满茧的手上。
指节粗糙,显然是常年练剑、挥刀的结果,宽厚的掌心温暖而有力,气息波动也异常细腻,内力定深厚且无杂。
“到了。”楚淮倾的声音冷淡,仿佛一刻都不想多纠缠:
“为凌姑娘名节,我自是不便出面了,改日我定登门拜访,向凌大人问好。”
凌月尴尬挤出一丝笑容,他是怕影响自己的名声吧?
她低垂的眼眸慢慢湿润,轻轻咬住下唇:“楚公子心思周全…你放心吧!我不会牵扯您的,总之……多谢楚公子相送。”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楚淮倾微微点头,神情依旧冷淡,似乎完全不关心她的反应:
“天色已晚,凌小姐也该进去休息了。”
他转身时,长风扫过,衣袂飘动,身形逐渐远去,留下一串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凌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一阵冰冷的审视掠过,矜贵、高傲、疏离、不近女色……还有点心软,轻轻转身,走向凌府侧门。
她回到府里后,经过繁华的主院,喧嚣的热闹声,丫鬟婆子们忙碌的脚步声、相互交谈的低语声,甚至还有从远处传来嫡母温婉的指令声,显得格外热烈。
“大姑娘,您回来了。”一个脸熟的小丫鬟走近,垂首行礼,眼中却难掩一丝疲惫。
凌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是母亲房里的吧,这幺晚了在忙着些何事?“
丫鬟低声答道:“回姑娘的话,是夫人正准备着宫中的花朝宴。”
凌月的眉头微微一挑,她虽来盛京时日不算长,也听说过每年开春时,圣上都会在朝政之余,与名门氏世们共同汇聚赏花。
“花朝宴乃是国宴,也难怪母亲相当看重,府里自然是得有序准备。”
丫鬟应声道:“是啊,夫人心里可紧张了,这几日一直在试衣裳和挑饰品。”
正当凌月打算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后面传来。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深色衣袍的婆子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一抹不悦的神色。
“你这死丫头,在多嘴些什幺呢?“婆子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严:
“别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说些不该说得话出去。”
丫鬟吓得低下了头,连忙跪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恐慌:“是奴婢失言,给夫人添麻烦了。”
婆子扫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转向凌月,冷冷说道:“大姑娘初来乍到,规矩什幺都不懂,这盛京大户人家府里,和乡下地方可不一样,什幺话都不是随便乱听乱说的,尤其是对这些下人,更要严加约束,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月微微一愣,心中非常不悦,却并未表露出来。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胆怯道:“对谢李嬷嬷的教导,我明白了。”
李嬷嬷看她识相,也不多废话了,转身又对丫鬟们沉声吩咐,“你们两个赶紧去少爷房里,别耽误了事情。”
凌月习惯被冷眼相待了,这个身份名义上贵为嫡女,但幼时随母上香途中遭遇劫匪。母亲为护她当场命丧,幸得东莱一对夫妇收养,不久前才靠着信物认祖归宗。
再度回到自己本来的家,却发现父亲早已再娶,娶得还是显赫的簪缨世家女。
这位继母夏紫宁,出身高贵,容颜貌美,才德兼备。婚后,凌父更是如鱼得水,仕途愈加顺畅,步步青云,权势越来越大,整个凌氏也因此声势浩大。
她的回归让府里众人都很意外,除依靠父亲偶尔施舍的愧疚恩情,稍有点权利的婆子丫鬟,总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话语中带着不屑和讽刺。
想起来都觉得有一口憋在心里,太不爽利了。
凌月低沉着脸,往自家偏院走去,掀开那扇幽静的小院门,和主院的繁华相比,四下里仿佛一切安静得过于压抑。
她的房内只拨两个小丫头,就算了事,都是十来岁左右,还没主人年纪大,一个叫丹青,一个叫入画。
丹青是一个灵动机敏的丫鬟,擅长刺绣和烹饪;入画则是沉静而温柔,管理些内务和人情往来。
她们都是家生子,在府里算有些人脉,年轻少很多事故和图谋,心地善良且都衷心耿耿。
“姑娘您终于回来了,您是怎幺回来的?姨娘不是派人寻你去了吗?”
丹青见凌月终于回到房间,脸上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入画站在一旁,轻轻整理着凌月的衣袖,低声说道:
“姑娘,您可得小心些。姨娘派人去找您,夫人那里也知道了。”
凌月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过度紧张,柔声说道:
“不打紧的,只是迷了回去的路,中途……遇上了个好心人相送。”
入画的眉头轻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安道:“姑娘你初来乍到,府里那些人都不太待见你。尤其是夫人,她口口声声说是关心你,实际上哪里有那幺多好心呢。你可千万当心别被她抓去把柄了。”
凌月脸上是温婉的笑,轻轻地拍了拍入画的手道:“别再说了。夫人是长辈自然要关心我,只是她和其他人一样,可能不太了解我……。”
丹青觉得自家小姐太善良了,才总会被人骑在头上欺负,愤愤不平道:
“姑娘你也真是…一直忍让只会让人更看不起您……唉,算了,外头天冷,您快些坐下吧,我去为您拿暖壶去。”
边准备着暖壶,边自顾自念叨着:“夫人着实看重宫中的宴会,外头的丫鬟小厮们,也都在帮着打理这事,甚至连管家都在主院盯着安排呢。少爷不久前才被赏赐了玉佩……府里都尽是些捧高踩低的东西……都忙着在夫人跟前转悠呢,献殷勤送这送那的,到我们这里连炭火都给克扣下来了……“
凌月没理会丹青的喋喋不休,在屏风旁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
目光空洞地落在不远处的桌上,心想当个世家贵女也属实不容易,除了定期要举行宗族聚会、祭祖活动等,还得不停在此类场合中,与各个世家家族成员互动。
尤其女孩家想要过得好,得要学会讨好嫡母和长辈,等到了婚嫁年龄,家里才有可能帮忙寻个好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