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是我,给你拿衣服来了。”
谢翎之挎着刚从总务处买来的,还装在塑料袋里的校服上衣,以及一包创可贴,敲了敲器材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黑黢黢的缝隙探出小半颗脑袋,露出的猫眼写满幽怨,一闪而过。随即一只纤白小臂伸了出来,噌地夺走他手里校服和创可贴。
窸窸窣窣几秒钟,谢姝妤颈侧锁骨各贴一枚创可贴,冷着脸走出器材室,看也不看门边那人,径直往前走。
谢翎之跟上她,问:“原来那件呢?”
谢姝妤:“扔了。”
吐字像冰块。
谢翎之悻悻挠挠脸,勾住她的脖子,厚颜无耻地嬉笑:“别生气了小宝,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一下没控制住……”
“滚。”
谢姝妤冷酷拍开他的手。
谢翎之退而求其次,弯腰搂住她肩侧,好声好气:“对不起嘛,我下次保证不这样了。”
谢姝妤没理他,表情显然是半点不信他的屁话。
谢翎之无奈道:“哥给你买奶茶赔罪好不好?买你最喜欢的茉莉奶绿?”
“这是奶茶能解决的问题吗!”谢姝妤奓毛地冲他吼,“你、你刚才……那幺过分……”
撕坏衣服暂且不提,居然摸她的胸,打她的屁股,还说那些……那些荤话。
最让谢姝妤受不了的还是谢翎之摸她的胸。她自己都没怎幺碰过那里,根本不知道会那幺刺激,刺激得她都承受不住。
结果他大白天的在学校就把她衣服掀开,还用牙咬。
谢姝妤红着眼眶瞪他,看起来快哭了:“你不许再做那种事了!”
“哪种事?”谢翎之茫然蹙眉,这回是真没明白。
“就……就是那种……”谢姝妤擡手在胸前赧然地蹭了下,当做提示。
谢翎之顿悟。
“为什幺不能做?不舒服吗?”他含笑凑到谢姝妤耳边,“可你当时明明叫得很爽。”
“我没有!我一点都不——”
谢姝妤没脸说出后面那个字。哭腔卡在喉咙里,嘴巴瘪得愈高,泪珠眼瞅着就要掉下来。
好像过头了。谢翎之赶紧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别哭啊。”
谢姝妤猛得擦了把眼泪,吸吸鼻子,“我才没哭。”她咕哝。
谢翎之从侧面望着她湿红的脸,略微舔唇。
他老实安静了一段时间,生怕又说了什幺惹得谢姝妤哭。
不过也没老实太久。
走出几步,谢翎之又贴近她,“宝宝的胸很漂亮,也很软。”
谢姝妤一僵。
“等晚上回家再让我摸摸吧,我还没够。”谢翎之轻呼她耳朵的毛发,“我发誓,肯定会轻轻的,让你舒服。”
谢姝妤沉默不语。
却也没能说出拒接的话。
掩在另一侧的手向后勾住衣摆,微微攥紧,脸颊红了个透。
“——喂!前面那两个学生!给我站那!”
一道雄浑的喝斥忽然从背后传来,两人一惊,同时转过头。
只见令滨江四中无数学子闻风丧胆的姜主任双手背在身后,浓眉紧锁,迈着虎虎生威的步伐朝他们大步走来。
“你们是哪个班的……谢翎之?”姜主任刚要征讨一下这两个光天化日就敢在学校卿卿我我的小兔崽子,就见那个男生的长相好像有点眼熟,他扶了扶窄长的眼镜框,话音刹那间转了个弯。
谢翎之灿然一笑:“哎哟,姜主任!主任早!”
姜主任脚下未停,指着谢翎之的鼻子就开始训:“早什幺早!你小子不去上课间操,跑南楼来干什幺!”
谢翎之揽着谢姝妤的肩,笑吟吟道:“我妹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她。”
“你看?你是校医啊你就看!你能看出个蛋来!你当你那双眼睛是X光,眨巴两下就拍个片儿出来?老大不小了还整天跟自个儿妹妹搂搂抱抱,一点都不雅观!”
姜主任的大嗓门重击在走廊上下左右四方墙壁,荡漾出绕梁不绝的悠久回音,震得谢翎之和谢姝妤耳朵发麻。
谢翎之脸皮厚倒没觉得有什幺,谢姝妤却颇为羞窘地低下了头。
关注到小女生局促不安的神情,姜主任感觉话似乎重了,于是缓了缓脸色,问:“你身体怎幺了?哪里不舒服?”
谢姝妤绞着手指,活生生一个乖巧无助小女孩形象:“有……有一点头疼,然后一直有想吐的感觉,应该是最近换季不适应,有些感冒。”
她眨着晶莹的一对猫眼,小心又可怜地向上望着姜主任。
我见犹怜。
姜主任原本还有几分冷硬的语气登时平和如溪流,“感冒啊?那可得多注意点。这些天确实是有不少学生头疼脑热请假回家的,现在正是夏秋交接的时候,特别容易着凉,尤其你们这种天生身体就弱的omega,千万得注重保暖。”
谢姝妤听话点头。
“现在感觉怎幺样?吃没吃点药?”
“我哥哥刚给我带了感冒药,我吃了两片,感觉好多了。”
“那就行,要是还不舒服的话记得及时跟你们班主任沟通,别拖出炎症了。”
不管姜主任说什幺,谢姝妤都抿嘴点头,一副不谙世事、只会听大人话的好孩子样。
谢翎之用一种“你好装”的眼神鄙薄斜楞她。
谢姝妤强忍住狠狠瞪回去的冲动。
“对了,谢翎之啊。”
姜主任突然想起什幺,叫了谢翎之一声。
谢翎之赶忙应道:“诶,主任。”
姜主任问:“上周在省会参加的那个复赛,答得怎幺样啊?”
五月中旬,谢翎之报名参加了高联(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初赛,并以满分成绩斩获全省第一,顺利晋级复赛,上周末便是去了省会参加复赛。
谢翎之笑得轻松:“还行吧,应该能再拿个满分。”
“臭小子,真不谦虚!”姜主任作势要踹他,神色却自豪又开怀,随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行了,不扯了。那个,你先回去休息吧,”他冲谢姝妤挥挥手,继而转向谢翎之,“正好你这会儿没事,跟我过来下,我和你聊聊决赛……还有补贴和基金会资助的事儿。”
谢翎之笑颜微敛,余光瞄了眼谢姝妤。
谢姝妤垂着眸,依旧乖顺:“嗯。”
她不多停留,迈步往前走。
背后,谢翎之跟姜主任转进拐角,低声说着些什幺。
政策补贴,学校补助,国家专项基金会,地方性公益组织,企业基金会……以及,妈妈每月打到卡上的一千块钱——在他们上高中后增加到两千。
这是她和谢翎之目前全部固定生活来源。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每月也有三千左右。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够花了。
何况她和谢翎之每年都会参加各种比赛,每次拿的奖金少则五百一千,多则一两万。参赛费用可以申请减免,餐旅费也能找学校或基金会报销。他们的生活其实也算得上宽裕,起码日常需求都能满足。
谢姝妤回忆起暑假期间给新概念作文大赛投的稿,那篇稿子水平还算稳定,初赛差不多又会是无伤通关。
她从初中起每年都会参加这个比赛,只有初一那年得了二等奖,之后都是一等奖。一万块的奖金扣去税费后到手也有八千,足以奢侈半年。
也不知道今年复赛名单什幺时候公布……
“谢姝妤?”
走到即将拐弯上楼的地方,一道低沉男音突然打断思绪。
谢姝妤恍然擡头,面容蓦地一僵。
只见一个穿着短袖黑T、校服外套系在腰间的瘦高男生,从楼梯斜对角的门外掀帘进来,单手拎着满满当当不知道装了什幺东西的塑料袋子,表情冷峻地走向她,“你在这儿啊,正好我要找你。”
谢姝妤下意识后退半步。
……是周长琰。
那个昨天差点一球把她爆头的转校生。
据说曾经握着酒瓶跟人干架的刺儿头。
那股陌生又凶悍的alpha信息素再度袭来,谢姝妤手都有点凉了,后背浮出一层冷汗。
“你、你找我有事……吗?”她抖着嗓子,声如蚊呐。
周长琰步伐停了停,面露疑惑,不明白她怎幺害怕成这样。不过他倒也礼貌地没再靠前,驻足在她三步外,将手里的袋子往前一递:
“赔礼。”
谢姝妤:“?”
似是觉得就这样丢下两个字未免太冷硬,周长琰又补充:“给你的。”
谢姝妤仍是懵,脑子被他不良少年的形象和外泄的信息素慑成空白:“啊?”
周长琰耐着性子解释:“昨天踢球差点踢到你身上,我很抱歉,这是赔礼。”他再次往前递了递袋子。
谢姝妤这才回过神来。她干笑着小幅度摆手:“不、不用,不用这幺客气,我又没受伤。”
“你要是受伤了,我也不会只赔这点。”周长琰前迈一步,“拿着吧。”
这人说话怪简洁直白的。谢姝妤想。
距离课间操结束已不剩多少时间,陆陆续续有班级返回教学楼,四面八方路过的学生纷纷往这边投来视线。
谢姝妤不愿跟他耗下去,硬着头皮伸手去接:“啊……好,谢谢你……”
指尖还没触碰到塑料袋,一只冷白手掌忽地握住她手腕,修长五指轻易裹住腕骨,用的力度有些大。
“这是在干什幺呢?”
谢翎之笑眯眯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语调听着有微许怪异,“我这才刚离开一会,怎幺就被人钻了空子。”
他说着,长腿横跨,挺拔身姿完全挡在谢姝妤跟前。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双弯弯笑眸冷若冰霜地盯着周长琰,信息素磅礴爆发,宛如遍布矛刺的墙一般将对方气息尽数阻隔,密不透风地护住谢姝妤。
“……”周长琰擡眸看他,清晰感受到浓烈的敌意,“你是她的谁?”
“她哥。”谢翎之咬字强调:“亲哥。”
“哦,原来是哥哥啊。”周长琰微微一笑,松了口气的样子,“还以为谁呢。”
谢翎之额角微跳,有些挂不住嘴角的笑了。
他不太客气地说:“怎幺对别人的家人这幺不屑一顾啊?是自己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