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盯着狗娃双耳的红晕已经泛到了脖颈,她嘴角那抹逗趣的微笑愈发大了,双手交叉在胸前,“因为我要娶他。”
模样甚是傲慢。
“啊!”雷婉莹瞠目结舌。
听到温芷回答的狗娃,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雨过天晴,心脏狂跳不止,面若桃花,擡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温芷。
他的身子又如同昨晚一般陷入那种如梦似幻,晕晕乎乎的美妙感觉之中。
温芷止住雷婉莹好奇的长串问话,让狗娃不必忙活了,剩下的她自己来就好。
狗娃听话地点点头,兴奋地说了句,“阿姐,那我就先走了。”便光着脚丫子跑走了。
温芷听着狗娃乖乖地依着她的要求叫着阿姐,对这个好掌控的小男人少了几分不喜。
昨晚男人不停地叫她‘阿芷’,她听着很不痛快,两人身体年纪相仿,可心理年龄,她都能当他娘了,但若让他叫娘,也不太合适,便让他叫阿姐。
等狗娃跑远,温芷将昨晚的事和盘托出。
雷婉莹这才知道她这闺蜜如此胆大包天,还没结婚就和男人睡了。
温芷扬扬眉,满不在乎,“睡都已经睡了,那就结婚。”
她扒拉着秧苗,时间久了,她也分不清杂草和秧苗的区别了。
雷婉莹连连摇头,“你就甘心跟这样的土汉子在一块啊?以你的容貌与家境,怎幺着也得配个老师吧!”
雷婉莹将拔掉的杂草丢在田埂上,疑惑地盯着温芷的神情,“不是!你之前不是说对李钲有点想法吗?怎幺又和这小子搅合在一起了?”
温芷心中不免气恼,上天并没有给她一个恰当的重生时机。
但不管怎样,她都有能力把事情扭转。
她笑笑,“哦,那是之前,现在嘛,我就只是借个种,他也不会是长久之选。”
雷婉莹就更不理解了,她要借种也该借个基因身份更好的,怎会找一个农村文盲借种呢?
但也没再说什幺,因她懂温芷只会做有利于自己的事。
就连下乡也是温芷的阿姐宋澜先到了李家村,后面她和温芷高中毕业,面临下乡,她爸妈就找关系,把她和自己一起安排到了李家村。
而这一年多,有温芷和宋澜的照料,过得还算顺遂。
雷婉莹陪着温芷拔了会杂草,就离开去干自己的活了。
温芷闲散地拔着杂草,她真是对干活腻歪透了,在监狱的两年,她干的活已经够多了。
她清晰地记得两年一共打了十五万一千零三颗螺丝。
她太想摆烂了,可惜时代不允许。
周遭陆续响起聒噪的蝉鸣声,扰得她更是心烦意乱。
正午的日光也折磨着她的肌肤,晒得两颊红通通的,仿佛熟透了的苹果。
她郁闷怎幺也没戴个草帽遮遮阳。
她甩掉被她误判拔掉的秧苗,走出稻田,清洗脚丫,穿好鞋,向许阿婆家走去。
她得尽快给自己张罗一个劳动力干活了。
她再不想在田间磋磨自己。
昨晚她也问过,狗娃是什幺都能干,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操持家务做饭。
这倒令她满意两分。
温芷通过打听来到许阿婆家,她已经无法下地干活,只是在家料理一些家务。
许阿婆觉得十分诧异,城里来的知青怎会纡尊降贵来到自己家。
她连忙热情地招呼温芷坐在家里最好的木凳上,用上家里唯一完好的瓷碗,端上一碗热水,递到温芷面前。
坐在院子里的温芷环视一圈,是三间破旧的土屋。
她前世下乡基本不会踏足土屋的室内,此刻对家徒四壁不再是空洞的词,而是真切的景象。
就连她下乡住的房子都是村里用石头新修建的。
这样的居住环境对拿下狗娃的事让她更有把握了。
但当温芷说出来此的目的,许阿婆脸色就沉了下来。
虽说她当时是好心捡到狗娃,随意养着,但随着狗娃长大,狗娃出落得越来越俊俏,便想要指给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儿也欢喜。
所以连户籍都没给他上,不然在一个户籍上,大了连结婚证都领不了。
也怕他拿着户籍跑了。
因而狗娃连自己的土地都没有,公分也挣不到,还得靠给别人帮忙种地获得点微薄的报酬。
本再等一年,小女儿就到法定年龄了,俩人就可以结婚领证了。
到时候地和女婿都有了,现在却冒出来了一个城里的知青横插一脚!
但此时的情况她又不好得罪温芷,听村里的婆娘们说,这知青背景硬着呢。
许阿婆干笑两声,“温知青啊,狗娃子就是个目不识丁的庄稼汉,怎配给你做倒插门啊!”
温芷对这种以贬拒之的话并不当回事。
狗娃,她势在必得,毕竟,她为了孩子也得抢到手。
温芷耐心地笑了笑,“许阿婆,我不在乎,我就是看上他了,管他是什幺人,只要是我看上的,他要是愿意,我自会好好待他。”
许阿婆还想再劝拒几句,就听见一句,“阿娘,我愿意!”伴随推门声而来。
声音激动又热烈。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狗娃大步走进院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癯的身姿。
狗娃快步迈向温芷,在她身边蹲下,宽大的身躯带来一片清凉的阴影。
少男笑容灿烂,甜甜地叫道,“阿姐~,”
紧接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心疼道,“你脸都热红了,我给你打水擦一擦,好不好?”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芷确实需要,便点点头。
许阿婆瞧儿子那殷勤的样子,叹息道,“真是儿子大了不中留啊。”
温芷顺势接过话茬,“那就别留了,聘金呢~我愿出一百块。”
她大概记得在这个年代,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她就不信许家人不心动。
早上查过自己的家底,手头上有两百六十块的现金,多半是她这些年父母给的零用存下的,剩下的是她写文章挣的。
虽然稿费不多,因为国家在六六年取消稿费,七七年才恢复,但舅舅给她介绍的老熟人的出版社,给了些辛苦费。
而她下乡当知青干活不怎幺积极,就没挣到多少公分,除去吃的,所剩无几。
好在粮票还有个四十多斤,肉票若干,多数是爸妈给的,工作的阿姐也时常添补一些。
还有一张自行车票,是下乡前妈妈塞给她的,还给了一百块,让她跟阿姐商量好,买辆自行车,一起用,出门更方便。
她家境还算殷实,母亲是高中老师,父亲是高级工程师,双职工收入稳定,阿姐宋澜工作的收入也算不错,所以她手头比较宽裕。
许阿婆听到“一百块”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太清楚了这一百块的分量可不轻,不仅足够给二儿子说一门像样的亲事,就算再给小女儿招个上门女婿,也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儿,她的眼里满是心动,但很快又陷入了纠结。
她不由自主地揪着衣角,心里犯起了难。
她太清楚小女儿对狗娃的心思了,女儿是真的喜欢狗娃,就这幺把狗娃“卖”给别人,女儿肯定会伤心难过。
一想到女儿失望的样子,许阿婆就犹豫不决,嘴唇微微张合,却始终未松口 。
狗娃端着掉了漆的搪瓷盆蹲在温芷面前,阴影再次把她笼罩。
盆里蜜色的双手摆搓着一条干净的条纹毛巾。
接着拧干,递给了温芷,笑吟吟道,“阿姐,毛巾是新的,我还洗了好几遍,你放心用。”
温芷轻嗯一声,接过毛巾,轻轻擦拭起来,柔软冰凉的毛巾贴上肌肤,给她带来几分好心情。
狗娃接着站起身,又给许阿婆打好一盆水,让阿娘也擦擦脸。
做好一切,又回到温芷身边,蹲在她面前,像是等待主人命令的家犬。
擦拭完,狗娃自然地接过毛巾,像是已经形成了习惯。
温芷向他提点道,“要不你去问问你阿娘什幺时候可以过礼?”
狗娃点头起身。
不多时,许阿婆的儿子儿媳和女儿都回来了。
一家人经过半晌的沟通后,提出来一个额外的要求,结婚要在大队上摆席宴请全村人。
温芷思忖几秒,同意了。
最后双方约定在三天后过礼。
结束后许阿婆的小女儿主动送温芷出门,还不许狗娃跟过来。
出了门就对温芷憎恶道,“温芷,你还真是好手段,我的童养夫就这幺简单让你给勾走了!”
回家后得知自己的童养夫被温芷看上了,她当下就想让温芷滚出去,却被大哥拦下。
最后一家人完全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的童养夫卖了一个上好的价钱。
连阿娘也不站在她这边,她懂,她是想用卖的钱给二哥娶媳妇,儿子终究比女儿重要。
话说得好听,以后给她找个更好的,可村里哪还有比狗娃长得好,还听话的了。
温芷垂目瞥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安亚,那张简单拼凑在一起的脸上满是狰狞,她扯扯唇角,讥讽道,“是,他确实挺好勾的。”
“你!”安亚压了压声,“你真他妈的不要脸!”
温芷嗤笑一声,上前对着安亚的脸就是一个巴掌,她收着力,并没有用全力。
依旧将安亚打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两秒。
反应过来的安亚,捂着脸,双眼怒目圆睁,愤恨地盯向温芷,顷刻被她的气场震慑。
只见温芷眼神狠辣,并冷冷道,“不会讲话,就学会闭嘴,这一巴掌我是替你阿娘打的。”
温芷勾起嘴角,继续冷嘲道,“哼!你要脸?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徒留安亚呆立在原地,想上去撕碎温芷,又忌惮止步,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能狠狠地跺着脚下的杂草,以此来发泄内心的愤懑。
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去大队的饭堂也没饭吃了,大锅饭是得抢在前头,不然就没得吃,温芷便回了家。
到了家,家里冷锅冷灶的,温芷并不想动手做饭。
关键她手艺也不行,上一世丈夫央求她为他做一顿饭。
她敷衍答应,拖了近两月才兑现承诺。
当温芷做的菜端上桌后,丈夫脸色就变了,她做的菜,色香味一样都不沾边。
做饭的事就从温芷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简单清洗过后,就上床睡觉了,干了半晌午的农活,再去谈婚事,她又是刚重生来的,疲惫困倦不已。
日落西山,夕阳宛如顽皮的小孩,迟迟不肯归家,斜挂天际。
“哐哐哐……,”
敲门声吵醒了温芷。刚睁开眼的她就听到,
“小妹~,你在屋吗?”
她醒了醒神,门外是阿姐宋澜,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起身穿好衣服,打开门,十分年轻的阿姐站在面前。
她抿抿唇,想叫声阿姐却无法出声,她脑里浮现出上一世警官给她看的,姐姐被活活烧死的遗体照片。
焦黑蜷缩在一起的躯体,像是还冒着丝丝烧熟的白烟。
刹那间,她心底渗出一阵阵冷意,双手不自觉握拳,身体与心理做着相悖的反抗。
宋澜瞧小妹也不应话,面色凝重,脸色发白,疑虑道,“怎幺?病了?怎幺看起来没什幺精神?”
宋澜伸出手去贴温芷额头,她下意识偏头避开,极度隐忍,“没,我就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哦,好吧。”宋澜扭身指了指斜后方的狗娃,“许阿婆的儿子来找你?”
怀着复杂情绪的温芷偏头看向后面的狗娃,“你来干嘛?”语气冷若冰霜。
狗娃眼尾低垂,不安地摸了摸耳垂,“阿姐~,你~你别误会,”
接着他将手里的竹篮放在屋外的木桌上,“我怕你没吃饭,来给你送点吃的。”
温芷阖了阖眼皮,掩下快要溢出的情绪。
她想既然阿姐前世已死在她手上,而她也因此入了狱,并受了制裁。
那她和阿姐的恩怨就算在前世已经了结了。
但此刻她还是无法心无芥蒂地跟阿姐建立亲密的联系,那就保持现状吧。
她有些疲态地望向狗娃,“嗯,谢谢。”
狗娃得到温芷的回应,就不敢久待了,跟姐俩告别便走了。
宋澜替小妹拿过竹篮就往温芷屋里迈,“走,进屋吃饭!”
温芷转身跟着回了屋。
两人在方桌前坐下,宋澜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布,一碗杂粮饭上摊着一颗香喷喷的煎蛋,碗边一圈凉拌酸菜。
宋澜将饭端出来放置在温芷面前,“村里人不是说许阿婆这白捡来的儿子,经常在家吃不饱饭吗?怎幺还来给你送饭?”
温芷看着眼前十分简单的饭菜,也懂这应是他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哦,因为我要娶他。”温芷云淡风轻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