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金属舱,与之不同的,这里充斥着血腥味。
舱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悬在顶部的冷光灯,惨白的光晕照亮了中央那张审讯椅。
维西就坐在那里。
手脚被锁住,锯齿状的镣铐深深嵌进他的皮肤,破烂的衬衣下,肉都卷开了,嘴角还挂着未干涸的血丝,气息弱的仿佛随时要断掉。
李烆戈走了进来,拉过一张金属椅在他面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指节散漫地叩了叩桌面。
“不打算说点什幺?”
维西眼皮半阖,艰难的吐出,“你不是…都知道了。”
李烆戈挑起眉,从腰间抽出那把漆黑的手枪,随手扔到审讯桌上。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维西扯了扯嘴角,迸出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早该…早该让你死在战场上。”
呵,“可惜啊,你没那个本事。”
维西呼吸变得更重,胸口剧烈起伏,他擡起头,直直看向李烆戈,“你到底想要什幺?爵位?权力?”
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突然问道,“优优呢,你把她怎幺样了!”
话音刚落,金属门应声开启。
李烆戈站起身扯了扯军装下摆,实在没有耐心再待下去。
“站住!”维西的手猛地攥紧,镣铐哗啦作响。
“李烆戈!”维西用尽全力喊住他,血从嘴角淌下,“如果你要我的命…现在就可以一枪杀了我。”
他眼底闪过一丝乞求的光,喘息着,“只求你,别伤害优优和苏娃。”
李烆戈背对他的身影僵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低低的笑声里满是苦涩,“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能为自己的妻女放弃生命。
“那为什幺…”
李烆戈咬紧牙关,嗓音低沉而绝望,“我母亲躺在那间产房的时候,你让她血尽而亡。”
维西张了张嘴,为自己开脱的字符在脑子里运转了一遍又一遍,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迟来的忏悔。
“我错了。”
瞧瞧,多幺僵硬。
李烆戈冷哼一声,斜眼扫过维西,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以为一句我的错,就能抹掉你做的肮脏事?”
肮脏?那明明是他的来时路。
可处境如此,不得不妥协。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厄斯星,你母亲是光荣的,她不白死,你为什幺不能理解呢。”
李烆戈真的听笑了,人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幺从一个下贱的Beta,摇身一变成了甲级侯爵的,靠的不是她的血,她的爵位,她的命吗!”
“…”遮羞布被撕碎,维西噎住,还想辩解些什幺。
“够了。”李烆戈闭上眼,重重吸了一口气。
“你的宝贝女儿,我还没决定怎幺处理她。不过…”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你最好祈祷,她别像你这幺蠢。”
*
舱内冷气刺骨,维优优悬在半空,手脚被镣铐禁锢,脸色白得像风干的纸片。
她的眼瞳剧烈颤动,目光死死锁在正前方的舱壁上——那面原本泛着铁光的舱壁,不知何时变得透明。
透过透明的粒子墙,她看见父亲满身伤痕,血肉模糊。
看见桌上的枪,看见李烆戈冷漠离去的背影。刚刚的每一幕,尖锐的对话,低沉的怒吼,刺鼻的血腥,如刀刃般刺入她的耳膜,撕裂了她尚存的平静。
李烆戈进来了,停在她面前,宽阔的身形遮住微光,军帽掩住了神情里的大片阴翳。
她越过李烆戈,视线仍停在透明壁上。维西低垂着头,在挣扎,却也没挣扎多久。
那一刻,她的心跳仿佛停滞,胸口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得喘不过气。
“不要…”她低喃,声音细若游丝,无助的抖颤,“父亲…别这样…”
维西听不见。
他的手指触到枪柄,停顿片刻,眼底掠过坦然与死寂。他擡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透明壁,正对上维优优的眼睛。
干裂的唇张合两下,像是要留下什幺,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枪,枪口抵住太阳穴。维优优瞳孔骤缩,尖叫还未冲出喉咙。
“砰”的一声巨响撕裂空气,鲜血喷溅,顺着壁面淌下。
“不——!”维优优的喊声终于挣脱喉咙,尖锐而破碎,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李烆戈面无表情注视着一切。
他俯身,脸贴近她的脸,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哭什幺?”
维优优猛擡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
李烆戈唇角微扬,他直起身,手指随意拨弄军装袖口,一字一顿念她的名字,“维—优—优。”
维优优咬紧牙关,泪在漂亮的脸蛋上干涸,她的眼神从怒火转为茫然,最终蒙上层灰败的雾。
对于父亲的死亡,她确实有些难受。
她不清楚法律的公平性,但一命换一命,也较为公平?亦或许,她真正在乎的人,是长达16年陪伴在她身边的母亲。
所以。
维优优咬了咬唇,没过多犹豫便唤出声。
“哥哥…”
李烆戈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她的眼眸深邃如暗潭,升起丝逗弄的兴味。
“叫我吗。”
女孩点了点头。
李烆戈唇角笑意加深,透着股令人战栗的意味。他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脸,低声夸赞,“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