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出生在这样的小镇,那幺就意味着你将来的一生都要在这里度过,你可以想象这是一件多幺让人绝望的事吗?蓝的让人发慌的天空偶尔才会有几架飞机飞过,每当它们经过时他总会擡头仰望想象着它们可以把他带走,可它们从不停下,只是留下两道长长的、洁白的凝结云。这个小镇无论在哪个年代都算不上兴旺,而这里的居民将这种毫无发展的生活称之为平静,每天他睁开双眼看到的全部都是矮墩墩的民居,被晒得褪了色的加油站、邮局,还有那个从不更新商品的便利店,所有人从高中毕业后都会直接工作,男人会从事一些体力劳动,女人则是到附近的大商场里当理货员或者收银员,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争气的考上大学,而他连尝试着争争气的机会都不曾有,因为他从来没有上过学,连小学都没有上过。
每天早上他从那栋从死鬼老爸手中传下来的木板房里出来,穿过杂草横生的水泥停车场向酒吧走过去,因为他在那里工作,而这个小镇上没有任何娱乐方式,人们要幺在酒吧喝杯啤酒,要幺就回家看电视和打牌,在他看来这里的人都憋坏了,所以才会有那幺多莫名其妙的斗殴行为。他每天就是这样醒来,去工作,再睡去,这样的一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十几年,已经形成了惯性,他的生活早已经进入不用思考就能自动运转的阶段,而他在这种重复里对这种生活感到深深地厌倦,他不感觉自己是在活着,只感觉自己是一具被社会规训好的行尸走肉,想到自己将会一直这样活着,他就觉得自己现在其实和死了没什幺区别,幸在他已经找到让自己感受到自己还有生命的方法,而且他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对此感到厌烦,如果你没有那幺快闯进他的生活的话。
他们之后都说你是个城市妞,这是当然的,因为你看着就和他们不一样,你穿着亮色的针织裙,过膝的长靴,随身携带一个可爱的大滑板,更要命的是你那时而悠闲自若时而骄傲自满的神态,当那种表情出现在你那白净好看的小脸上时,纯洁的像不懂事的天使。小镇里的姑娘很漂亮却总是打扮的格外庄重朴素,她们总是穿着不起眼的长袖上衣和牛仔长裤,如同穿着修女袍的修女,这样的打扮把属于少女的青春美丽完全给压抑、遮盖住了,让她们像这个小镇一样死气沉沉,而你则像一团明亮灿烂的火焰,你靠近他时,他甚至有被火焰灼烧的痛感。
他完全看得出你一直生活在娇生惯养里,柔滑乌黑的头发,它们散落在你的背上时像是光亮的绸缎,整齐洁白的牙齿,微笑起来时你看上去是那样友好和亲切,你的父母一定有教导你关于微笑的礼仪,还有那合身的刚好能显现出你娇小身躯的衣服,你像个光彩夺目的小芭比娃娃一样站在那个老旧廉价的酒吧,命令那个渣滓停止他的暴力,他想你一定没有经历过失败,或者被人虐待过,如果那个男人回过身冲过去给你一巴掌,那幺你就糟了,你会瞬间变成一个破烂的芭比娃娃,但是他很清楚那个男人绝不会那幺做,因为不会有人忍心对天使下手。
那个男人从他身上离开了,而你正望着这边,监督那个男人不会再回去殴打他,因此当那个男人走后,你那双湿漉漉地像小动物似的、闪动着骄矜和活力的棕褐色眼睛自然而然的和他的目光相遇,你在看他,而他现在可不是很好看,他立刻羞耻地别过头躲避你观察的视线。
他不知为何感到很痛苦,他是多幺希望你会对他视而不见,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把暴力视作平常,这样他就可以你当作一个款式比较漂亮的小玩具,他相信你会让他快乐很久,很久……而现在他只能融化在你的光芒万丈里,并可悲的发现自己喜欢别人对他施以援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足以让他地动山摇。
喜欢、爱、善意……他一直对这些词心生厌恶,怀疑他们是否真实存在,看见太阳就像有箭刺进他的眼睛,他也不喜欢月亮和星星,那些夜晚太阳的走狗和离他遥远些的的太阳。唯一让他安心的只有黑暗,绝绝对对的黑暗,因为那黑暗实在太黑了,所以他大可以想象在黑暗中其实藏着一个光明璀璨的王国,用以给老鼠、蟑螂和死人生存……也许他真的还只是个青春期的男孩,被你那幺一拨弄后,他就觉得自己开始复生,尸体开始开花了,想要逃出那个黑暗中的理想国了,但也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天呐,康纳德·科兹,你更喜欢从破坏、侵略、毁灭中得到快感,像个普通男孩一样暗恋漂亮的女孩这很正常,只是你真的能从正常的行为里获得满足感吗?不要让平庸的生活破坏你灵魂深处的混乱和绝望,还有欢愉。
你在他凌乱的灵魂里开始舞蹈,而他像个喝完这杯酒再去死的厌世者,他脑海中的声音鼓励他在这之后对可爱的小天使施以折磨,就像剪掉美丽蝴蝶的翅膀,看着它痛苦丑陋的爬行,这很残酷,他为什幺要这幺做呢?而那个声音则说:为什幺不这幺做呢?
「听着,康纳德·科兹,你每天过得都很痛苦,你的心被虚无占满,生活让你过得很疲惫,而你没有任何能力拯救你自己,你身上有血和自残的痕迹,这是你人生像个笑话的证明,所有的这些都意味着你很不快乐,而我的诞生是为了让你体验快乐。」
他把脑子里的这个声音称之为‘游魂’,每一个深夜,游魂总会蛊惑他去做一些可怕的事,而他大多数时候真的会去实行,因为他的每个夜晚都很迷茫,很痛苦,而且也无事可做。
「听着,她是鲜花、是天使,是光,还是别的什幺东西,她都不属于你,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根本接触不到她。何况她这种人侵占了太多社会资源,她需要被惩罚,你需要扒掉她的衣服,虐待她的身体,让她在疼痛中赎罪。」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长大后会变成一个婊子。」
游魂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你应该在她犯更多罪之前把她抓住。」
渐渐的他开始在残虐的想法里沉沦,游魂的话的确让他十分兴奋,直到他的脸颊被烫了一下。
他回过身,睁大眼睛看见你在亲吻他,你的嘴唇可真热,就好像他被太阳碰了一下,他所有不堪腌臜、血腥的想法又一次在光里融化了,就像伊卡洛斯的蜜蜡翅膀一样,被太阳一照就全部都化开了,但是他没有像伊卡洛斯那样掉下去摔死,而是被赋予了新生,他还为自己竟对她有那样可怕的念头感到后悔,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现在在他心脏里涌动的是喜悦还是幸福?无论是什幺他都是不能承受的,他立刻跳起来跑了出去,并听到游魂在他脑子里尖叫。
「她怎幺能这幺做!」